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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行
Flatus 发表于 2008-06-04 23:37:50
开门见山
从小在西子湖畔长大，望见的山如同丰子恺的名作《眉眼如画》，是美人精心修饰的秀眉，是绅士扇面上的点缀，是“丘林地貌”。来到湘西，才知道了“开门见山”的真正含义：连绵不绝的山峰如同一位丰神绰约的女神以万千姿态考验着崇拜者的耐心。当你为她的美丽而感到喜悦，她用万丈深渊来提醒你她的神圣不可侵犯；当你还在为她的惊险而心悸，她又用一潭秀水向你抛了一个媚眼。重重叠叠，险象环生，虽然是沉默无语，却胜过任何一部情节复杂的小说。
坐在舒适的汽车里，行驶在平坦的公路上，不禁在想：在没有公路和铁路的时候，在沈从文、黄永玉一无返顾地远去的时候，如何面对这无穷尽的山峰？为什么一个人经历了八十年的风风雨雨，仍然能够保持最初的信念？一位背着背篓的山民走过，从容而坚定，对于山他瞧都不瞧一眼。只有万能的大自然才能给出答案：是山给了他们走万里路不改初衷的毅力，是山给了他们面对风雨的坦然和从容。如果一个人去赶一趟集都需要翻越几座大山，又何惧人生路上反反复复的探求。如果随时都有“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危险，几十年的沧桑真的可以一笑而过。天人合一，山培育了人，山又是人格的外化。生命短暂的如田兴恕龙云飞之流如同把拔地而起的险峰，活得长远的像沈从文黄永玉如同百转千回的南华山。虽然做的事不同，但都是“高山仰止”，让后人难以越过。
山里山外
经过了四个多小时的颠簸，终于来到了朝思暮想的凤凰古城。在车上望见了沱江，真想特别俗气地喊一声“我来啦！”，但车里都是一脸倦容的民工就没好意思。是啊，人家不远万里是劳作了一年回家看亲人来了，坐的是火车；我们不远万里是离开亲人做“逛鬼”，坐的是飞机。可以都称作“游子”，但这之间的距离真是“天壤之别”。
傍晚，按照“书中描写”的那样，我漫步在沱江边欣赏“画中描绘”的跳岩和拿着木杵洗衣的妇女。流水的声音真真切切，跳岩的边缘遗留下了历史的痕迹，但我试图寻找的宁静和古朴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做生意的苗族人和装腔作势的酒吧，其实我也是“破坏者”之一。我们人手一本《边城》，举着“长枪短炮”拍下“中国最美的小城”，回去后变成了一种“品味”的证明。水晶球的另外一面是什么？房东告诉我：她以前是这里的烟厂工人，烟厂是这里唯一的工业企业。后来被“蛀虫”吃光了，下岗后开了这个旅馆。
山里山外，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这里秀雅的山水背后从来都不曾宁静过，面对生存的环境，人们一样地想做出抗争。难怪沈从文先生说：我的读者是“买椟还珠”，看不到优美后面的哀痛。打工路上兴兴头头的青年比起祖辈少了一份底气，但终究是奔着希望而去。
湘妹子
人说湘女多情，我说她们更像是朴玉浑金，是没有雕琢的山石。从张家界到吉首，一路走来，真是“秀色可餐”。湖南妹子个头不高，身材苗条而有力，白脸黑发是标准模板（唉！只能拾沈从文的牙慧了），最难得的是眼神的清澈与干净，没有大都会知性女子的锐利光芒。餐馆中的女服务员一口一个“大哥”，别说是男生，就是女生也会心动，让人觉得她做的腊肉分外香、她炒的菜苔格外好。这样的女性魅力仿佛天生就该是爱情片的女主角。由于，山高路远，湘妹子离现代都市文明有些远，但这并不妨碍她们走向外面的世界。
火车上遇见一位长得很像杨钰莹的女孩正与身边的一位中年男子谈的热火朝天，无奈我不懂湖南话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只见她娇音湍湍如流水，梨涡浅笑像花蕾，还不时摆弄自己乌黑的长发。我一直以为他们是一同回家的老乡，后来听到一些“房产”、“基建”的词汇，又见用餐时他们各自买饭，才知道他们也是在火车上刚刚认识的。二个半小时的旅程，两人大谈长沙的房地产业前景和土建知识，原来美女是位售楼小姐，男士是位工程师。最后，交换名片，答应年后在广州碰面。女孩的美丽和长期化妆才会有的黑眼圈曾经让我怀疑她的“职业”，原来是做这样一份富有挑战性的工作，真是让人敬佩。看来像我这样从小在城市长大的“小乖乖”再不加油就跟不上趟喽！
湖南人怕不辣
杭州近年来流行吃辣，川菜、湘菜无处不在，大有舍“晓风残月”而唱“大江东去”之势。本以为有了一定的吃辣基础，到了湖南不说大显身手，至少不会露怯。唉！没想到落了个“叶公好龙”的悲惨下场。
话说同行的是位来自四川的“辣妹子”，一路上为了照顾我们两位“斯文人”还没有动过辣筷子，到了凤凰我们决定来点儿猛的庆祝一下。街上有很多小摊在卖烧烤，品种繁多，计有羊肉、鸡肉、小螃蟹、金针菇、茄子、青菜、豆腐、鸡蛋等，油光闪耀，活色生香。我忍不住立下了豪言壮语：“来份金针菇和鸡肉，要和他们一样辣！”老板娘手脚麻利，不消3分钟，两串色彩斑斓的东西就递到了我面前。一口下去之后，我敢保证我的面部表情和色彩一样“斑斓”，大嘴张开，眼泪与鼻水共流，蔚为壮观。打落牙齿和血吞，只好悄悄地溜到镇上唯一的一家冰镇饮料店灭火。
经过这一劫，每次吃饭都老老实实地说“不要放辣”，再也不敢“轻举望辣”了。看着街上众位英雄好汉吃着红艳艳的酸辣萝卜，嚼着黄灿灿的姜糖，还有餐桌上红红绿绿的辣椒，才明白“通感”这种文学名词落到现实中后果是非常严峻的，瞅着美的东西并不代表它的味道也很美，它对审美主体是有一定要求的。我等江南小女子只能嗒嗒“小菜”的鲜味，无福消受这酣畅淋漓的“不辣不革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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