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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老头
Flatus 发表于 2008-08-15 22:23:35
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日，也叫鬼节，传说这一天故去的人会回家来团聚。照例妈妈要做上一桌子菜，点好香烛，让他们好好享用一番。早上出门前，妈妈向我一伸手：“钱呢？应该你买酒的。”哈！我给忘了，每年都要给咱家的二位“酒仙”买一瓶好黄酒的，我爽快地掏出了十块钱。亲爱的爷爷，亲爱的外公，我不会让你们白跑一趟的，你们永远是我最可爱的俩老头！
爷爷离开我已经二十三年了，说实话，除了黑与瘦，我对他的样子已经没有了太多的印象。老底子住在墙门房子里，他总是一个人坐在阳台的一角慢慢享用他的晚餐。菜蔬都装在小小的高脚碗里，一碗鳓鲞蒸肉饼、一点点青菜。当然，离不开黄酒了。如果是冬天，他就把热水装在一个大搪瓷杯里，再把小酒杯放进去，这样就可以喝到温温的美酒了。他一颗牙齿都没有了，吃得很慢很慢，可以从日落持续到深夜，所以单独开灶，不和我们这群“牛吃牡丹”的人混吃。
这么多孙子和孙女中，爷爷最宠爱的是我。星期天，他总是带我去马路对面的一家饮食店吃早餐—小笼包和馄饨，并且说了一句令我终生难忘的话：“你要记住啊，有的吃馄饨，就不要再吃泡饭了。”
后来，我们搬出老房子单过，见面的次数就少了。有一年“六.一”儿童节，爷爷突然冒着大太阳，穿过半个城给我送来了礼物—一件十分有趣的玩具。一个塑料做的小男孩儿，他的肚子是空的，可以灌满水。最妙的是，他的背带裤上有机关，能够灵活地拉上拉下。可想而知，装好水之后，小鸡鸡里就会“滋”地冒出一股清泉。一个老人送给年幼的孙女这么有“情趣”的玩具，也算是前卫哈！
外公也吃老酒，不过他喜欢就着桔子、柚子、西瓜之类的水果吃，而且有一个南方人不多的爱好—唱京戏。每当面红耳热之时，他就轻轻地敲起八仙桌，自己给自已打拍子，慢慢地哼唱起来。当时，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唱的是那一出。唯一可以听得懂的一句是：我正在城楼观山景，应该是诸葛亮吧。伴着酒劲，外公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得意，倒真有几分诸葛亮的风采。可是，听老妈说，外公年轻的时候正经票的是梅派，还在大剧院登过台呢！扮相可漂亮了，连外婆都没认出来，后来是外公喜欢眨眼睛的习惯出卖了他。难以想象，面容清癯的外公怎么演绎壅容华贵的杨玉环呢？更令我想不透的是，为什么外公可以慧眼识破我的小把戏。
每年暑假，表哥、表姐和我三个小魔王总是要在外婆家住上一个多月。我年纪虽小，鬼主意最多，东窗事发后，又以“先哭夺人”之势来嫁祸于嫌疑最大的表哥。有一回，我又突发奇想，说不如明天一大早偷偷溜出去，到动物园逛逛。他们俩也拍手称好。半夜三更，我们在一起嘀嘀咕咕，怎么观察外公外婆醒了没，怎么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坐几路公交车等等都进了严密的部署。第二天，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我们成功地下了楼，还特地绕道走，免得被在厨房做饭的外婆发现。结果，还没出小区的大门，就听见外公在阳台上高声问道：“你们不吃油条啦！”被捕之后，大家都闷声不响。眼看愤怒的外婆又要把注意力集中到表哥身上，外公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说：“是你出的主意吧？”
“不，不是我”我要做最后的挣扎。
“别装了。除了你，还有谁敢去这么远的地方”外公一语道破天机，“一大清早你还鬼鬼祟祟地用纸团丢我，是不是想探探路？”哎，看来这《空城计》还真不是白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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